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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理解世界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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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用AI把《潜伏》改为章回体小说

近日刷短视频,大数据疯狂的给我推《潜伏》讲解。没想到17年了,这部剧还能养活那么多自媒体UP主,可见原作剧本之优秀。

然后我就突发奇想,如果让AI重新整理这个剧本,改成章回体小说会是什么“体验”?

我先是让生成章回体式的目录,同时让AI试写了第一章第一回。AI的回复很惊艳,特此分享。

以下都是用的ChatGPT生成。

提示词:我的需求是,如果按照古本小说章回体的体例,对潜伏全剧,重新拆分(不是按成品电视剧的故事线逻辑简单重命名),你会怎么样拆分,并起每个章回的名字。

AI答:

我不会把30集机械改成“第三回翠平进城、第四回马奎查案”这种换皮目录,而会把《潜伏》重新视为一部长篇世情谍战小说。

全书真正的骨架不是一次次情报任务,而是四条线彼此缠绕:

  • 余则成的精神转变:从军统技术官僚,到信仰坚定却再也不能公开生活的人;
  • 余、翠夫妻关系:奉命成婚、被迫相处、彼此磨合,最终假戏成真;
  • 天津站官场生态:吴敬中、陆桥山、马奎、李涯等人在党争、私利和信仰之间互相倾轧;
  • 时代大势:抗战结束、军调破裂、内战展开、天津易手,个人最终被大历史裹挟。

剧版是在龙一约一万四千字的短篇小说基础上扩展成30集,增加了天津站群像、左蓝、晚秋、谢若林以及多轮情报战,因此很适合重新整理成章回小说。

我倾向拆成 六卷四十回。不是按每集平均分配,而是以“一个局的形成—运转—破局”作为一回;重要转折,例如左蓝牺牲、李涯之死、机场诀别,可以单独成回。

第一卷 金陵惊变

第一回

奉密令金陵除叛逆 逢故人暗室识迷途

余则成奉命刺杀投敌的李海丰,在南京与吕宗方接头,第一次看见军统内部交易与抗战大义之间的裂痕。

第二回

吕宗方舍身全同志 余则成临难悟初心

吕宗方身份暴露并牺牲,余则成从他留下的线索中得知真相,原有信念开始崩塌。

第三回

假忠臣窥破真卖国 旧恋人点醒梦中人

余则成发现军统高层以抗战情报谋取私利,又与左蓝重逢,个人感情和政治觉醒汇合。

第四回

弃暗路书生盟赤帜 返山城孤胆入重门

余则成正式接受组织领导,以“峨眉峰”为代号重新回到军统。

第五回

戴老板殒命迷云起 吴站长履新故旧逢

戴笠死后军统系统重组,吴敬中掌管天津站,余则成凭旧日师生关系进入新的权力中心。

第六回

一纸婚书难遮身份 半生事业始困闺门

天津站要求余则成接“妻子”来津,组织被迫为他配置家庭掩护,新的潜伏难题由此发生。


第二卷 假凤虚凰

第七回

秋平中道身先死 翠平仗胆替妹行

原定执行任务的秋平牺牲,毫无城市地下工作经验的翠平临危受命。

第八回

山中女初入繁华地 机关客惊逢莽撞妻

翠平来到天津,生活习惯、言谈举止处处露出破绽,余则成如履薄冰。

第九回

教礼仪先生频动怒 学做人村妇暗伤心

余则成训练翠平应付官太太圈子,两人在争吵中逐渐建立最初的信任。

第十回

吴敬中谈笑观门户 陆桥山含疑问根由

天津站众人开始试探翠平身份,余则成以家庭琐事掩盖政治秘密。

第十一回

穆府藏财招眼目 晚秋寄意动春心

穆连成暗中转移财产,晚秋对余则成生出感情,家庭掩护第一次被卷入利益交易。

第十二回

假夫妻同席演恩爱 真同志隔墙递密书

余、翠开始形成分工:一人在站内周旋,一人在家中接应,假家庭逐渐成为真正的地下堡垒。


第三卷 军调迷局

第十三回

停战令难停天下战 军调处暗设网中网

国共军调表面开始,天津站却秘密布置监视、破坏和渗透计划。

第十四回

旧情人席间成敌客 峨眉峰纸上露行藏

余则成在军调场合见到左蓝,既要传递情报,又要掩饰二人的旧日关系。

第十五回

泄名单双雄争罪责 布疑阵一纸陷马奎

监视名单泄露,陆桥山与马奎互相攻讦;余则成借二人矛盾,把嫌疑引向马奎。

第十六回

查峨眉佛龛传密报 救掌柜左蓝设奇谋

潜伏延安的“佛龛”提供情报,秋掌柜遭捕;左蓝反向查出李涯身份,以交换挽救地下交通线。

第十七回

马奎负罪亡穷巷 李涯蒙尘返旧营

马奎在逃亡与追捕中走向末路,李涯则带着失败和执念返回天津站。

第十八回

旧案方销新敌至 孤峰未倒恶鹰来

余则成刚摆脱一次危机,真正难缠的对手李涯登场;全剧从“官场争斗”进入“信仰对决”。

这一卷的重点不是谁泄露了名单,而是写天津站怎样把国家大事变成内部争权。电视剧中的军调、名单泄露、“佛龛”调查以及马奎被栽赃,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章回式连环局。


第四卷 碧血残阳

第十九回

李涯执念寻孤雁 左蓝忍痛护峨峰

李涯把侦查重点重新放在左蓝与余则成身上,两人的旧情成为最危险的证据。

第二十回

一腔情义藏公事 两处机关布死局

余则成、左蓝和组织共同设局,既要完成任务,也要切断彼此在敌人眼中的关联。

第二十一回

谢若林买卖无忠义 陆桥山机关算死生

谢若林奉行“情报即生意”,陆桥山则借机清除异己,两种乱世生存哲学同时展开。

第二十二回

陆处长借刀诛对手 余秘书将计护同人

陆桥山企图以站内斗争牟利,余则成利用他的私欲扭转危局。

第二十三回

左蓝洒血全大义 则成吞声认陌人

左蓝牺牲。余则成不能悲恸、不能相认,甚至必须参与对她身份的审视和议论。

第二十四回

灵前无泪真肠断 枕畔有情假凤怜

翠平看透余则成的痛苦,不再把左蓝视作普通情敌;二人的关系发生根本转折。

第二十五回

一座孤坟埋旧梦 半窗冷月照新盟

余则成告别个人爱情的过去,翠平则从任务搭档真正成为他的精神依靠。

我会把左蓝之死单独置于全书正中。它不是某一轮情报战的结尾,而是余则成命运的分水岭:此前他还可能幻想革命胜利后恢复普通人生;此后,他开始接受自己可能永远不能以真实身份生活。


第五卷 津门群鬼

第二十六回

吴敬中敛财谈主义 李队长舍命守孤忠

吴敬中越来越彻底地把权力变成生意,李涯却仍执着于党国信念,天津站内部出现鲜明分野。

第二十七回

陆桥山失势离津卫 谢若林得意贩阴阳

陆桥山在争斗中落败离开,谢若林则在各方之间倒卖消息,乱世秩序进一步崩坏。

第二十八回

卖情报舌翻三面浪 护交通胆悬一线丝

谢若林掌握关键线索并待价而沽,余则成必须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阻止交易。

第二十九回

翠平仗义除奸贾 则成惊心补漏痕

翠平以她更直接、更猛烈的方式处理谢若林,余则成负责善后,夫妻二人的行动方式形成互补。

第三十回

陆桥山还乡怀旧恨 李涯借案布新罗

陆桥山重新卷入天津局势,旧怨与新案合流,李涯进一步缩小对“峨眉峰”的怀疑范围。

第三十一回

站中人各谋归路 城外军渐逼津门

国民党败局已显,站内众人忙于转移财产、寻找退路,只有李涯仍在追查地下党。

第三十二回

陆桥山机关终自误 吴敬中冷眼弃门生

陆桥山的算计走到尽头。吴敬中始终以利益决定亲疏,天津站的旧格局彻底瓦解。

第三十三回

李涯穷追窥破宅院 翠平困兽奋起危楼

李涯终于逼近余则成夫妇的核心秘密,家庭掩护变成最后战场。

第三十四回

一声枪响孤鹰折翼 十载忠诚荒冢成灰

李涯死亡。他是余则成最危险的敌人,却也是天津站中少数真正相信自身事业的人;他的死亡标志着旧政权不仅军事失败,内部精神结构也已坍塌。

这一卷不能把李涯简单写成反派。他与吴敬中的关系,正是《潜伏》最深的一层:一个腐败但清醒,一个忠诚却盲目;前者活下来,后者被自己效忠的体系耗尽。


第六卷 黄雀悲歌

第三十五回

炮声近翠平思归队 风雨急则成谋退身

天津即将易手,组织安排撤离。翠平想回到自己的队伍,余则成却仍承担最后任务。

第三十六回

假婚姻一夕成真契 旧庭院双心拜天地

余则成与翠平举行简单婚礼,完成从组织安排的假夫妻到真正夫妻的转变。相关剧情在剧末明确安排二人正式结为夫妻。

第三十七回

黄雀潜藏千户暗 孤峰窃取一函真

余则成设法获得“黄雀行动”潜伏人员名单,为天津解放后的安全清除隐患。

第三十八回

吴敬中忽来携故旧 余则成失计赴孤航

吴敬中突然出现,强行带余则成撤往机场,原定脱身计划被打乱。

第三十九回

鸡窝密藏黄雀谱 机场咫尺陌路人

余则成将名单藏入翠平藏金条的鸡窝;机场上夫妻相见却不能相认,只能以暗示传递最后任务。

第四十回

翠平抱女守残梦 则成渡海续潜踪

翠平取出名单交给组织,回乡生女并隐姓埋名;余则成被带往台湾,在组织安排下与晚秋组成新的掩护家庭,继续潜伏。剧版结局正是以机场错身、鸡窝取信、翠平生女及余则成在台湾接受新任务收束。


回目体例上的处理

这些回目不会全部写成纯粹的“某某做某事”,而是尽量保持古典章回小说常用的两句对仗:

前半句写明面事件,后半句写真实命运。

例如:

左蓝洒血全大义 则成吞声认陌人

前一句是行动结果,后一句才是余则成真正承受的代价。

再如:

吴敬中敛财谈主义 李队长舍命守孤忠

表面写两个人,实际写的是国民党天津站内部最重要的精神悖论。

最后两回也故意把全剧意象收拢:

鸡窝密藏黄雀谱 机场咫尺陌路人
翠平抱女守残梦 则成渡海续潜踪

“鸡窝”极俗,“黄雀谱”极重;“抱女”等待极私人,“渡海潜踪”则重新回到时代任务。这正是《潜伏》的独特气质:最宏大的政治斗争,最后总落在吃饭、夫妻、院子、金条和一只鸡窝上。

**因此,我认为40回比30回合适。**前十二回铺设身份与家庭,中间二十二回展开天津站众生与数轮斗争,最后六回集中收束爱情、战局和潜伏命运。这样改写以后,《潜伏》就不只是“余则成完成若干任务”的故事,而更像一部以天津站为缩影的乱世官场小说,外壳近《三国演义》,人情近《儒林外史》,夫妻生活又略有《金瓶梅》《红楼梦》式的日常细密,只是最终归于现代革命悲剧。

紧接着,我接着问:

有点意思,那暂时先按你的思路,第一卷第一回,按古本小说,都是一个世界观描述开局,且有一些类似定场诗的东西,你就把你这个第一卷第一回,写一个样本我看看。

然后AI就放飞自我了,生成的第一版闹了个笑话。其中有一段是:

抗战八年,百姓忍饥,军民用命,终于熬到昭和二十年。日本天皇一纸诏书,宣布投降。街市中鞭炮昼夜不绝,男女老幼奔走相告,只道从此刀兵入库,天下可以喘一口气。却不知一场外患方息,另一场内争已如暗潮涌动。

这就直接把故事开头时间线给改了,好在我发现,并提示了ChatGPT这个问题,AI倒也爽快的承认了错误,并给自己定了新的规则。

以下是AI改写的第一卷第一回样本。

第一卷 金陵惊变

第一回 奉密令金陵诛叛逆 入危城师徒布杀机

诗曰:

八载烽烟血未干, 江山半壁尚衣冠。 城头旗号随风换, 地下人心隔雾看。 一纸密书牵国运, 三更孤影渡江寒。 忠奸自古难凭貌, 生死须臾在指端。

话说天下之乱,未有乱于名分已定而人心未定之时;天下之险,也未有险于胜负将分而大局尚悬之际。

民国三十四年,岁次乙酉,正是西历一九四五年。

自卢沟桥畔枪声骤起,神州陆沉,转眼已有八载。日军虽是强弩之末,太平洋上败报频传,南洋诸岛亦渐次失守,却仍盘踞华北、华中大片国土。南京城内,日伪军警遍布街巷;重庆方面遥领全国,明发军令;延安方面深入敌后,积蓄力量。三方明里各张旗号,暗里都把耳目伸向敌营、友军乃至自己人身边。

战场之上,炮火有声,阵地有界;情报场中,却是敌我无形,人鬼难分。

今日与你把一桩旧事道来。

这桩事发生在南京。

彼时的南京,早已不是昔日六朝烟水、十里秦淮的繁华模样。城门之外,日军岗哨森严;城门之内,日文招牌、伪府旗号与残破民宅错杂一处。白日里尚有车马行人,入夜之后便是宵禁封街。巡逻的军警皮靴踏过石板,远远传来,便似催命梆声一般。

有诗为证:

秦淮月冷笼残郭, 朱雀桥边认旧痕。 王气早随烽火尽, 满城灯影半黄昏。

却说重庆军统局中,有一人姓余,名则成,江西人氏。年纪不过三十上下,中等身材,面目清秀,常戴一副眼镜。此人言语不多,性情谨慎,办事尤其细密。若论拔枪冲阵,他算不得局中第一等豪勇;若论观察人情、记忆细节、临机应变,却少有疏漏。

余则成自入军统以来,一向服从命令。上峰交代一件事,他便按规矩把一件事做好;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机关之内人人都有自己的门路和盘算,他却只认职责二字。因此虽不善交游,倒也颇得长官信任。

他有一位直接上司,姓吕,名宗方。

吕宗方比余则成年长十余岁,办事老练,处变不惊。二人共事多年,名为上下级,实有师徒之谊。余则成初入行时,如何识人,如何跟踪,如何布置现场,如何在最要紧的时候控制自己的神色,多由吕宗方亲手教导。

这一日,重庆阴雨绵延。

余则成奉命来到一间办公室。房中门窗紧闭,桌上只放着一个牛皮纸袋。吕宗方早已坐在那里,手边有一杯茶,却不见动过。

余则成进门,立正敬礼。

“吕主任。”

吕宗方点一点头,示意他坐下。

余则成见房内再无旁人,便知事情不同寻常。他坐下之后,没有多问,只等吕宗方开口。

吕宗方把纸袋推到他面前。

“先看看。”

余则成解开棉线,从中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名四十余岁的男子,瘦长面孔,戴着眼镜,衣着颇为体面。若只看相貌,倒像个学校教员或机关文员,很难与亡命之徒联系起来。

照片之后,是数页档案。

余则成只翻看了片刻,便抬起头来。

“李海丰?”

“不错。”

李海丰原是军统机要系统的重要人员,掌握大量内部情报。此人后来叛逃,转投南京汪伪政权。所知者既多,所带走的东西也不少。若任其继续为日伪效力,不仅重庆方面损失重大,许多尚在敌后的秘密人员也可能因此遭殃。

军统对此等叛逃之人,自有一套处置办法。

吕宗方道:“上面的命令已经下来,李海丰必须除掉。”

余则成问:“在南京?”

“就在南京。”

“时间?”

“越快越好。”

余则成继续翻阅档案。

李海丰眼下住在南京一处戒备严密的宅院里,身边有汪伪特工保护。他深知自己叛逃之后必遭追杀,平日极少外出,见客也十分谨慎。宅院内外均有暗哨,出入之人都要经过盘查。

余则成道:“强攻很难。”

“本来也没打算强攻。”

“有内线?”

吕宗方看了他一眼。

“到了南京再说。”

余则成把档案重新收入纸袋,问道:“我什么时候动身?”

“不是你,是我们。”

余则成略微一怔。

这等刺杀任务,吕宗方本可留在重庆指挥,交由下属执行。如今他却要亲自赴南京,可见上面对李海丰之事极为重视。

吕宗方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说道:“李海丰认识的人很多,也认识我。别人不容易接近他,我或许还有机会。”

余则成道:“正因为他认识您,您去才更加危险。”

吕宗方淡淡一笑。

“做我们这一行,认识有时比不认识更有用。”

他说罢起身,走到窗前。重庆的雨丝斜落在玻璃上,屋外一片灰暗。

“准备一下。身份、证件和路上的安排,下午会有人送过去。我们先到上海,再转南京。”

余则成站起身来。

“是。”

吕宗方又道:“这次行动只有一个目的,除掉李海丰。沿途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节外生枝。”

余则成答道:“明白。”

吕宗方回过头来,望了他片刻。

“则成。”

“在。”

“南京不比重庆。日伪特务、宪兵、警察,还有各方潜伏的人,全挤在一座城里。你看到的人,不一定是他自称的身份;你听到的话,也不一定是说给你听的。”

余则成道:“我会小心。”

“只有小心还不够。”

“请主任指教。”

吕宗方缓缓说道:“还要沉得住气。越是觉得事情明白,越要多问自己一句:我看到的,究竟是不是全部。”

余则成听了,只当这是行动前的例行训诫,便郑重应下。

他当时并不知道,吕宗方这句话,并不只是在说南京城中的敌人。

数日之后,两人先后离开重庆。

为了避免引人注意,二人没有同行,也未用真实身份。余则成化名经商人员,乘船东下;吕宗方另走一路。长江沿岸关卡重重,日军、伪军与地方武装交错盘查。船上乘客身份各异,有商人,有难民,也有神色可疑、始终不与旁人交谈之人。

余则成一路少言,只在需要时应付几句。

船行江上,两岸山影沉沉。偶有远处炮声传来,船上的人便暂时停下交谈,侧耳细听。待炮声过去,又各自低下头去,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有一老者抱着包袱坐在舱角,叹道:“都说日本人快不行了,也不知还要打到哪一天。”

旁人说道:“快不行,也还没倒。越到最后,越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余则成坐在窗边,听得清楚,却没有接话。

他多年从事情报工作,知道前线传闻十有八九掺杂真假。日本人的败势已是事实,但南京仍在日伪手中,枪仍能杀人,监狱仍能关人。所谓大势将定,对身处其中的人来说,往往与眼前生死并无多少分别。

几经辗转,余则成终于进入南京。

进城之时,天色将晚。

城门口设有日伪联合检查。几个伪警逐一翻检行李,日军士兵则站在一旁,神情冷漠。前面有一名男子因证件上的印章模糊,被拖到旁边盘问。那男子连连解释,伪警却一掌打在他脸上。

余则成目不斜视,把证件递了过去。

伪警看了看照片,又打量他几眼。

“来南京做什么?”

“谈一笔药材生意。”

“住在哪里?”

余则成报出事先准备好的客栈名字。

“认识什么人?”

“做生意的朋友。”

“叫什么?”

余则成从容说出两个姓名,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掩护关系。

伪警又问了几句,见他对答无误,便把证件扔还给他。

“走吧。”

余则成收好证件,不疾不徐地进了城。

待走出一段距离,他才借整理衣袖之机,轻轻活动了一下方才始终绷紧的右手。袖中暗袋里藏着一把小型手枪,若在城门处被搜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依照约定,住进城南一家小客栈。

入夜之后,客栈早早关门。掌柜在柜台后打盹,楼道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余则成在房中等到子时,换了衣服,从后窗悄然离开。

南京夜里极静。

他沿着小巷绕行数次,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方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他没有敲门,而是在墙根处放下一盒火柴,随后转身走入对面暗巷。

片刻之后,院门开了一条缝,一人出来取走火柴盒。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工夫,暗巷深处传来两声极轻的咳嗽。

余则成这才走出,绕到院后,从一道侧门进入。

屋中未点大灯,只有桌上一盏罩着黑布的台灯。吕宗方已经到了南京,正站在桌前查看一张宅院平面图。

余则成低声道:“吕主任。”

吕宗方抬头。

“进城顺利吗?”

“有惊无险。”

“被人盯过没有?”

“没有发现。”

吕宗方点点头。

“南京是别人的地盘。没发现,不等于没有。”

余则成走到桌前,看向那张平面图。

“这是李海丰的住处?”

“昨天刚拿到的。”

图上绘有前后院、门房、卧室、书房以及几处岗哨位置。吕宗方拿起铅笔,在东侧墙边画了一道线。

“这里原来是个小门,后来封死了。墙不算高,但里面正对一间杂物房。每天夜里十一点以后,院里只留两个人巡逻。”

余则成问:“消息可靠吗?”

“目前看来可靠。”

“谁提供的?”

吕宗方没有回答,只道:“你需要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余则成便不再追问。

二人对着平面图反复推演。

从东墙进入,要先避开巷口的伪警巡逻;翻墙之后,需在两名护卫交错巡查的间隙穿过后院;李海丰的卧室在二楼,楼梯口夜间有人值守。若在卧室动手,撤离困难;若设法将他引到楼下,则必须找到足够可信的理由。

余则成说道:“李海丰既然知道重庆要杀他,不会轻易见陌生人。”

吕宗方道:“所以见他的不能是陌生人。”

余则成抬起头来。

“您准备亲自见他?”

“我与他有旧。”

“他会信您?”

“未必。”

“既然未必,风险太大。”

吕宗方看着平面图,语气平静。

“李海丰叛逃以后,最缺的不是钱,也不是保护,是一条退路。只要他认为我能给他退路,就会见我。”

余则成道:“如果这是个圈套呢?”

吕宗方笑了笑。

“我们来南京,本来就是往圈套里走。区别只在于,究竟是谁先收紧绳子。”

说罢,他把另一张纸交给余则成。

纸上记着李海丰近日的作息、会客时间以及护卫换班规律。其中一行写着:明晚十时,会见旧识。

余则成看完,眉头微皱。

“这个旧识就是您?”

“是我。”

“行动定在明晚?”

“定在明晚。”

余则成又看向那张宅院图。

“我在什么位置?”

吕宗方指着宅院西南角。

“李海丰见我时,你从这里进入,在二楼外侧候命。若一切顺利,听到杯子落地的声音再动手;若我连续咳嗽三声,说明情况有变,立即撤离。”

余则成道:“那您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

“主任,若情况有变,应该由我进去接应。”

吕宗方抬眼看他。

“命令是什么?”

余则成沉默片刻。

“除掉李海丰。”

“不错。任务第一,不必管我。”

余则成道:“您是行动负责人。”

“正因为我是负责人,所以由我决定谁先保全。”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不容争辩。

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停止交谈。余则成迅速退入门侧阴影,手已按住腰间枪柄。吕宗方则将桌上的图纸折起,收进衣内。

脚步从院外经过,并未停留。

片刻之后,四周重新归于寂静。

余则成放开枪柄,走回桌旁。

吕宗方道:“从明天起,你不要再来这里。我们只在行动现场见面。”

余则成点头应下。

临出门前,他忽然问道:“主任,李海丰当初为什么叛逃?”

吕宗方道:“档案里不是写了吗?”

“档案说他贪生怕死,被日伪收买。”

“你不信?”

“只是觉得,一个掌握那么多机密的人,叛逃之前,局里不可能毫无察觉。”

吕宗方凝视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答道:

“机关里许多事情,档案只写结果,不写原因。”

余则成道:“原因不重要吗?”

吕宗方缓缓把灯罩压低。

“对执行命令的人来说,通常不重要。”

屋中顿时暗了大半。

吕宗方又道:

“可对一个人来说,有时候原因比结果更重要。”

余则成听得似懂非懂,正待再问,吕宗方已经转过身去。

“走吧。明晚十点,一切按计划行事。”

余则成退出小院,重新没入南京深夜的街巷。

此时城中宵禁已过,四下不见行人,只有远处巡逻军警的灯光时隐时现。余则成贴着墙根前行,脑中反复推演明晚的每一步:翻墙、避哨、上楼、候命、开枪、撤离。

他所想的全是如何完成任务。

至于吕宗方临别时那几句话,他虽记在心中,却未曾真正深究。

此时的余则成还不知道,明夜要改变的,不仅是李海丰的生死,也不只是一次刺杀行动的成败。

更有他自己此后半生所走的道路。

正是:

一入金陵身涉险, 未开杀戒局先深。 眼前只道诛亡命, 不识同行别有心。

未知吕宗方如何接近李海丰,余则成又能否在日伪重围之中完成刺杀,且听下回分解。


好玩,实在是好玩